轰! 朱元璋这番话如同雷霆一般,劈在百官的身上! 他们瞪大了双眼,不可置信的看着朱元璋,震惊的说不出话。 赋役合并征收也就罢了。 陛下竟然要取消按户征集,皆以田亩为计,换句话说就是要取消这人头税。 不以人口多少收税,而是以田地的多少收税! 这一政策若是能够实施,对坐拥大批田地的士绅而言,毫无疑问是晴天霹雳! 奉天殿内的文武百官,除了一部分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泥腿子。 绝大部分都是出自世家豪门,寒门子弟又能有多少? 十年苦读,需要吃,需要穿,需要住,哪一样不是背后的家族给他们提供的? 入朝为官,一方面是造福百姓,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守护家族! 两者发生冲突,自然是要护着供养他们的家族! 此时此刻。 百官都是沸腾了。 工部侍郎周谊站了出来,大声道:「陛下!此举万万不可!万万不可啊!」 朱元璋看向他,面无表情道:「有何不可!」 没等周谊开口说话,朱元璋就继续道: 「这赋役分开,民收民解,一户人家征收多少,都是由里甲说了算,关系好的便少征收,关系差的便多征收,有多少百姓便是因为如此,而被逼得没有了活路?」 「咱现在将这赋役统一,交由县一级官收官解,不就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?」 民收民解改为官受官解。 这一点。 百官们并不排斥,反而十分赞同。 因为这相当于给了地方的官府征收税赋的权力! 他们反对的是后面的取消按户征集,皆以田亩为计。 但是一开始就只提出这个问题,未免显得太过明显。 因此。 周谊一开口,先挑的是赋役统一的毛病。 「陛下!民收民解改为官收官解,臣并无意见,臣想的是这赋役统一,未免太过草率。」 「自古以来,赋役便是分开,若是徭役可以计入田亩,以缴纳银钱的方式抵扣,那力役又该如何?」 这所谓的力役就是指,地方官府要修建桥梁,修补城墙,可以征集劳力。 若是将力役和税赋合并,计入田亩,就会产生一个问题。 就是地方官府需要劳力的时候,找不到人,没法干活。 毕竟。 绝大部分的劳力,都是没有几亩地的穷苦人家。 以前没计入田亩,按照人口来算,交不起银钱,只能服劳役。 合并计入田亩后,这批人没有地,需要缴纳的银钱就少,也就不需要再服劳役。 造成的结果就是。 桥无人修。 城墙无人补。 牌坊无人建。 河道无人通。 如此一来,大明岂不是乱了套。 对于这个问题。 朱元璋显然早有应对之策,看向周谊。 「赋役统一,计入田亩后,朝廷收上的银子便多了!. 到时候直接将这银子拨给地方官府,让地方官府雇人代役,不就好了?」 周谊听见这话,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。 是啊! 按照陛下的想法。 赋役统一,计入田亩后,征收上来的银子,与从前比必定要多! 这多出的银子,就可以用在雇佣劳力上,相当于将原先的力役改为了雇役。 周谊想到这,站在原地,眉头紧皱,想着应对之策。 朱元璋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觉得十分畅快。 目光不自觉的望向了台下的方修,心道:「要不是有方修这小子,咱今个儿说不准还真就被这些狗东西给忽悠了!」 这么想着,百官中又有一人站了出来。 「陛下,臣以为,此策于国于民,都有大利!」 「只是暂且不宜施行,毕竟天下初定,需要的是休养生息,这个时候对士绅下手,难免会引得人心浮动。」 「士绅乃四民之首,失了民心,再想挽回,何其难也。」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李冕。 他这番话的中心思想就是。 陛下你这么做对百姓是有好处。 但这天下,毕竟还是要靠士绅治理,要是没了士绅,您这皇位也未必坐得稳! 若是其他皇帝,听见这话,怕是也要掂量掂量。 能不能承担得起与天下士绅为敌的后果。 可是,站在李冕面前的可不是其他皇帝,而是洪武大帝朱元璋! 莫说是普通的士绅,就是这衮衮诸公,他手中的屠刀,又何曾停过? 若是怕了他们! 朱元璋也就不会从一个小小的乞丐,变成如今的大明皇帝! 果然! 朱元璋听见这话,眼中燃气熊熊怒火,看着李冕,怒道:「你的意思,这天下是士绅的,离开了士绅,咱大明就得向那前元一样被推翻?」 李冕忙不迭道:「臣并非此意!」 朱元璋一拍龙椅,怒道:「那你是什么意思!」 「什么四民之首,前元的时候,面对铁骑弯刀,咱也没见他们多有骨气,一个个还不是跪下给元人当狗! 到了大明,咱当皇帝,他们反倒能直起身子,把百姓当狗? 既然如此,那咱当初还造什么反,当什么皇帝!」 此话一出。 李冕心里咯噔一下,只觉得大事不妙。 他正要跪下谢罪,就听见朱元璋用怒不可遏的声音道: 「李冕,咱告诉你!这大明是咱的江山,是百姓的江山,不是士绅的江山,大明朝廷还轮不到你们做主!」 「臣......」 李冕想要挽回,刚开口就听见朱元璋道:「咱看你处处为士绅说话,事事为士绅着想,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!怕的是将来致仕,轮到你做士绅,再也没有好处可以贪! 既然如此,那咱就给你一个机会,趁着咱这新政还没开始,致仕还乡,多贪些多占些,免得等新政施行,再也无这等机会!」 李冕听见这话,心里一凉,还想要为自己辩解。 只是一抬眸,就对上了朱元璋冰冷的眼神。 原先想要说的话,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 他知道。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他不致仕,就只有死路一条。 于是。 他面露凄凉之色,朝着朱元璋行礼,哀声道:「臣有罪!臣请陛下准许臣......致仕还乡!」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道:「准了!」 紧接着。 冰冷的眸子,又在百官身上看了一圈,道:「还有谁要反对新政,一并站出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