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三很久没说话。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，从肺腑发出来，又经过四肢，汇聚到了嘴边，克制地问，「华乃天，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，尊重我？」 华乃天眯了眯眼睛，然后坐起身，盘着腿，挑着眉，略显轻挑，等待下文。 「把我当个人，用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，认真考虑我的想法？」元三看着男人眼角眉梢带着的春意，「而不是，企图用男女之间的拉扯，来要我办事？」 华乃天的脸上，没有了笑意。 元三把床尾的被子拉上来，盖在了身上，「我不会和你去香港。」 「我也不喜欢和你半夜聊工作。」 「我更加不喜欢，你每一次，都说话不算话。把我当傻子耍。」 「我不喜欢.......」这句话，元三没能说完。 华乃天露出了讥讽的神色，侧过脸看天上孤零零的月亮，回过神，用正经的表情，「你不喜欢的，是我。」 直达中心。 既然说开了，元三也坦诚，「你答应过我，平安回来，就放我走。」紧张地盯着男人，吞了吞口水，妥协了一点，「我可以回来看孩子。」 呵，华纳天在心里冷笑。 「你听过，有兼职妈妈的吗？」华乃天双手交握，「华家10%的资产，让你照顾大大小小，方方圆圆，还有华五儿，不够？」 所以，她能和男人说什么呢？如果一切都必须给他的利益让位，一起都必须以他为圆心连轴转，承诺如同空纸，废话有什么好说。 元三闭了闭眼，认命。 「那就，随便你吧。」 「去香港也好，照顾孩子也好。反正，我愿不愿意，根本不重要。」月光中，元三的脸庞泛起银色的亮光，睫毛长而垂，遮住了所有心思，「你安排吧。」 华乃天伸手摸她的脸。 元三没有阻止，他的指尖，带着缱绻。 「你要吗？」元三坦荡地看他，不拖泥带水，「有套吧，我不喜欢留在里面，」说罢，无奈一笑，「虽然说，我也不会怀孕。」 好用的很。 华乃天看她清澈的眼里，没有一点的欲念，也没有一丝讨好，只有想赶快办完好睡觉的应付之意。. 就好像，好像应付老板。 华乃天什么心思都没有了，心里藏着无名火，「我又不是缺人。」说完，恶意地，「天华娱乐新来了一个女团，不超过20？」 华乃天这样的男人，总有女人是愿意的。元三也不挡人发财上位的路，「我明天去公司问问。」 她翻身就睡，安心打起了小呼。 华乃天先是坐了一会儿。 然后，越想越气，越想越气。却又拿枕边人一点办法也没有，打过了，现在一抬手，元三就怕。吵也吵过，她就是想走，提什么要求，话题都绕回离开华公馆。身体又不好，脾气又犟。不知道自己看上她什么，还要带她回本家。 华乃天去阳台抽烟，还是没能平静。半夜三更，给大怨种兄弟熊大打了个电话。熊大正被小娇妻折腾地老胳膊老腿发抖，马上接电话跑出来。 「兄弟，你救我大命了。」 华乃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，回头，元三被聊天的声音吵地翻了个身。他想了想，轻手轻脚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，才继续说。 这做派，和惧内的梁诚意有和区别？ 「不至于吧，这么多年，回头才发现栽在元三身上？」熊大摸不到头脑，「你俩，旧情复燃了？我说兄弟，你是真心带她回华家上族谱的？不是，你才刚死了老婆，又续上了？」 华乃天叹了一口气。 点了根烟，「新加坡的资金，我得动用老头子的关系。他不傻，席慕城一出现，估计就知道四个孩子怎么回事了。还好有华五儿在，李容到底还是有些用处。」 「拿孩子和老头子谈判？」 「总要有人照顾孩子，把元三和孩子一起压在香港，老头子才会心甘情愿帮忙。毕竟，我的女人和孩子都掌握在他手里，等于他能掌控我。」 华乃天最聪明的一件事，就是年少时忍辱负重，把所有私生子都慢慢清理干净了。他和老头子水火不容，但本人却是华家唯一的直系。因此，多年来，老头子想拿捏，他想让老头子绝后，一直维系着扭曲的父子关系。 熊大沉默，他很少沉默。 随后，他似乎也有些不忍，「兄弟，元三愿意吗？她年纪也大了，身体不好，不然，你放过她，换个别人不行吗？李容多地很，我看Meloy就不错，听话。」 熊大和元三历来不对付，华乃天掐灭了手里的烟，「熊大，老头子很聪明的。其他女人，没有这个分量。」 什么分量？在你心里的分量？ 如果这么有分量，这么对待她？ 熊大还想再劝，小娇妻骄横地玉手环上了他的脖颈儿，最后，他匆匆挂了电话。但做机械运动的时候，他恍惚中，把骑在身上的老婆，看成了杨少芬。 瞬间，后背上蒙上了一层白毛汗。 在意，在意有什么用？爱，爱有什么用？有钱有权，就不孬种了？年轻时争不过父亲，年纪大了，靠着兄弟和婚姻才站稳脚跟。 少芬闷不吭声地带大了卓资，只有老天才知道，他有多么希望，一家三口团聚。和现实妥协后，他也只能结扎了事，保证没有第二个孩子，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。 希望有选择权的阿天，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。 元三到公司的时候，门头正在放池塘最新的时尚大片。他的星味越来越浓了，眼里是只有「红」才能带来的桀骜不驯。 邱杰把车停好，看她欣赏了许久，也不打扰，她回头，对他说，「有时候想想，真是个怪圈。艺人要有选择权，必须要红。但要红，又必须牺牲些什么。这么多漂亮的男男女女，大部分都忘忘记为什么要出发，最后，只想拼命保住人气和地位。」 邱杰眨巴眨巴眼睛，「他牺牲了什么？」 元三愣了一下，带了点骄傲和满意，「至少，还没有牺牲梦想和原则。」 「所以，红地不快？」 元三点点头，「不陪资源的程度来说，这已经红地够快了。要再快，就只能让像华乃天这样的人，出几千万送大角色了。」 听到华乃天三个字，两人顿住，都没再说话。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，朝他们打招呼。 元三和邱杰走进了电梯，新的分公司成立，她租下了19层的位置，行政人员都搬到了楼上。楼下全部都是练习室和艺人训练场所，以及录音室。 电梯里，邱杰悄悄握住了元三的手。 「你说过，不这么爱你的人，最适合陪你。」他轻轻地吻了她一下，「我觉得，我可以做到。」顿了顿，「但华乃天，不一定能做到。」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，邱杰松开了手，摸摸她的发顶，「不要去香港。给熊兆毅开车的是我的战友，新加坡的项目资金全部流到了瑞士。华乃天准备把你和华五儿压在香港，作为人质，让华乃天他爸帮他一次，联系瑞士。」 元三的心，一直往下沉，周围黑洞洞。 华乃天一切的行为，都在说，他在乎她。 但是，如果华乃天是真的「爱」她，这个行为才最可怕。为了达到目的，他可以出卖和抵押一切，包括爱人和小孩。 元三头晕目眩，最后靠着邱杰才堪堪站住，大杰哥抱了抱她，「元三，离开他。也不要管什么孩子。和我走，我们过好以后的每一天。」 「戴上戒指，嫁给我。」 元三茫然地抬头。 如果她结婚了，这一切会变吗？ 她的眼神渐渐坚定，如果她真的结婚了，以华乃天高傲的性格，怎么可能碰别人的老婆？她还用去香港吗？还会和华乃天纠缠吗？ 恐怕，一切就能结束吧。